阿智胡言亂語﹍心理分析對同性戀的想像
上週開始第一堂【心理分析】的課，出乎意料整個講堂擠滿了聽眾，準時抵達的我還差點沒位置坐，只能牽強地坐在最後一排燈光較暗處(一方面也是生疏害羞不想太引人注目)。
講的案例是小漢斯，林玉華老師被賦予講述佛洛伊德性心理發展的階段的任務，林老師提綱挈領講得很清晰易懂，也不忘記幽默一下心理分析對健康的看法(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她說要是想早點結束分析，只要在一開始完全同意分析師的分析就可以了。)難怪乎相關學派對心理分析師與個案間的權力位置批判甚多，這種心理分析是全知全能「神」的幻想頗值得玩味(小漢斯曾在一次對其父親說：佛洛依德是不是神？不然他怎麼無所不知---意指小漢斯的伊底帕斯情結)。
整堂課我聽得很愉快，浸淫在實務工作的我不得不承認心理分析的觀點對我助益甚多，唯獨其中有一段提到「同性戀是病態」的說法讓我很不開心：記得林老師引述克萊恩的著作，說男同志是因為還停留在認同口腔期接受器(彷若母親子宮)的階段而無法健康認同父親的結果，而女同志是因為不能接受自己沒有陽具的事實，而阻礙性心理的發展過程。當下聽了很不順耳，想要反駁又怕太引人注目，最主要是心理分析相關理論我甚不熟悉，怕貽笑大方，還是不要輕舉妄動好。
早就聽說心理分析對同性戀甚不友善，當初DSM診斷手冊要開會將同性戀從心理病態剔除之際，很多心理分析師還不贊同，對他們來說，同性戀代表不肯長大的小孩，不肯被異性戀體制馴服，在婚姻生養的發展循環中盡責。還好在那場戰役中不只有支持同志平權的心理工作者努力護航(聽說有部分還是同性戀)，更有運動分子努力運作，不然不知道現在同性戀還要在醫療體制的規訓中吃多少苦頭。心理衛生與性別及國家體制的共謀令人不寒而慄，更提醒我不能只將心理分析的觀點造單全收，時時要加入社會批判的角度，才能使我的助人工作不會淪為體制借刀殺人的左右手。
記得當天開放發問時我還是忍不住了：我提問克萊恩要如何解釋同性戀的一號角色？林老師頓了一下(也許有敏感到我的挑戰)說：一號因為對母親子宮有施虐衝動，而無法愛母親的子宮，正常跟女人性交。此番解釋聽了讓我更是不舒服，本來還想問她那克萊恩又如何看待同志的雙修角色，娘娘腔的一號，陽剛的零號…等等。但因為有檢視到自己的憤怒與攻擊衝動，想說這樣抬槓下去也沒有意義，就此打住。
還好林老師後來有補充說，這些分析只可能是同性戀的部份成因，而且這些內在心理病態不只是同性戀有，同樣的幻想與衝動也可能發生在異性戀，而影響情欲生活。這番說法算是釋出善意的平衡報導，也應證了心理分析常說的：「精神官能症人皆有之，只是看你要不要面對而已。」
回來我發現自己仍憤恨難消，經由自己反覆思考與跟朋友訴說才慢慢平復。贈成我情緒波動的原因一則是：我對自己在現場的表現很不滿意，因為自己在參與性別平全運動的戰線上一直是聲嘶力竭的，這回明顯得很遜；再者是克萊恩學派的說法讓我不得不反覆思索同性戀是否為病態(或其成因)的問題？這一個千古至今對其成因還沒有標準答案的難題，本來已經被我置之不顧，現在又回過頭來困擾我。
我目前的想法是：(一)、心理分析對人類性欲生活的想像還很古板，恐怕異性戀一夫一妻制婚內標準的性交生活才是他們的正常版本，這種清教徒的節制在後現代的社會還有很多論述的空間；(二)、則是回應克萊恩學派，如果克萊恩分析師認為嬰兒欲望與愛的對象是「母親」，新世代的代理孕母，非親生母親的撫養(其中包括奶媽、家庭主夫、單親父親、甚至同性戀伴侶)的問題便使得內在客體的分析更形複雜(這也是新世代家庭的特色)；就我所知，有很多同性戀領養或者生養的小孩都成為異性戀者，那是不是這些小孩沒有認同撫養者(或原生家庭)的性取向選擇就等於是病態？在這方面同性戀比異性戀寬容許多，許多同志父母樂見子女成為異性戀者(或者只要快樂健康，什麼戀都好)，而異性戀父母常常還卡在異性戀的愛欲模式裡走不出來。
我在此呼籲新一代的心理分析師對於性別體制以及文化要有更寬闊的視野、更豐富的想像，心理分析也不能一再地把人「嬰兒化」，要更投注在人類發展的後期以及把分析的焦點更擴大到文化的巨觀層面。
回應阿智的胡言亂語，
我是干擾阿智心情的罪魁禍首，小漢斯的解讀者，林玉華。
對於阿智必須牽強坐在幽暗處，還帶著一身憤怒回家，很感遺憾。有關胡言亂語，我想澄清幾點:
(1)阿智把我的玩笑當事實來反應了(事實上同意分析師的話
並不會早點結束分析) [當然，弗洛伊德認為玩笑呈現出潛
意識的慾望，因此您可以說這是我潛意識中的慾望，但絕
非事實。]
(2)有關同性戀，我想阿智忽略了我說的一句話："如此談
論同性戀，會被誤以為精神分析反對同性戀"。其時分析
師們對於日常生活中的所有事件都有話可說，當然包括異
性戀、單身、神父、修女、比丘、比丘尼等。ㄚ智在文章
中其實已經了解這點了。
這回應也許仍無法撫平阿智的情緒，但我覺得有澄清的必要。不過阿智的回應，更讓我深刻體會公開演講的弊病，若有小組討論，阿智就會有機會表達其意見並獲得澄清。
林玉華
我來放個馬後砲 :P
之後我又去上了狼人
說他因為欲望父親 然後又看到父母做愛的原初場景
就是父親從背後插入母親
然後嚇壞了
因為母親沒有陰莖
激起強烈閹割焦慮
所以導致obsessional neurosis
我當時就想 要是他父親做愛的是同性伴侶
那狼人就不會發病
因為男人有陰莖
被插入的男人 不會失去陰莖
前前一陣子，連續到華人參加心理分析的課，最讓我有新的觀點與驚奇算是林玉華老師的課。
客萊恩學派的看法，讓我能驗證許多臨床心理個案的問題。但是單純的上課，真的很容易引起誤解，因為客萊恩的觀點如此血淋淋又直接，一般人難以接受是事實。就像佛洛依德表面看來是擁抱性衝動為一切之上，但你若慢慢去閱讀、了解，拋開偏見，你必能看到不一樣的觀點。
對於同性戀傾向與父母之間的情結其關連性，我個人是完全同意林老師的分析，儘管我本人也許是同性戀、雙性戀或只能愛異性的人類，我不得去面對這個殘酷的事實。
如果你認真且無懼地往自己的內心找出徵結，也許你會發現你的不滿足(說不出口的慾望)、憤怒、攻擊願望如此深不見底地壓抑著，它甚至讓你不願意靜下來聽聽一些，會讓任何人容易有情緒的聲音。
我們在有限的生命裡活著，除非有一顆包容的心，否則脆弱的人類，又如何經得起…
我有聽過新一代的分析師強調在分析中要恢復人類完美的雙性戀傾向 對心理分析中的強制異性戀傾向 生殖中心主義 覺得是需要反思的...譬如在佛氏理論中把對異性的客體愛 置於同性的客體愛之上 等...
在同志諮商裡面 我們也看到這種把同志病理化的結果是 在父權以及異性戀社會 同志的心理健康付出巨大的代價 青少年同志憂鬱自殺的比例是異性戀少年的四倍 我相信有些同性戀慾望有林老師指出的動力因素 但是 不是絕對 唯一 可以在細論 但我仍要呼籲心理工作者 再把同志病理化的同時 要有多元文化及政治性的視野 這種覺醒是一種良知
看完阿智和林老師,以及其他人的對話，我也突然想分享自己的想法與經歷.
對於Klein的學說理論,我一開始也是有類似阿智那樣反抗的情緒和懷疑. 老實說，阿智，你說那個關於一號的問題我也想過，課堂上同學也提出來討論過． 而你講的對於那個狼人的看法，真是笑死我了．
現在我的觀點則比較傾向於認為，關於人的任何議題，許多古典學派都難免用主觀而且單一的看法去尋求解釋和答案． 這些學派的理論，其實如果用輕鬆一點的心情去看，就會覺得很有趣． 並且，我也覺得，一個人會提出怎麼樣的信念則跟他／她本身的性格和興趣有很大的關係． Klein有她在object relation解釋上的貢獻，那些解釋也很有趣，並且帶給我更多在專業上的思考激盪，但是，我覺得她的許多看法，並不見得能夠關聯到實際與個案的工作情境上．（至少不match我的性格特質以及治療風格，所以對我的工作幫助不太大）
而對於同志，我是這樣想的． 我們在諮商或治療的工作領域中，所要幫助的是痛苦的人，而不是同志． 同志如果有心靈上的痛苦，那源頭並不一定百分之百來自於他的性傾向吧． 或許是因為他與社會的關係之間的衝突或疏離． 太過聚焦在個人的性傾向上，我覺得會有窄化觀點的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