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ne 10, 2005【江湖日記】 宗教自修與專業實踐~佛教徒‧諮商師宗教自修與專業實踐
●靜坐與專注 初學靜坐,目的是為了安定自己的心神,讓身體獲得調養與休息。師父教的是數息法,規定是:數目莫錯,其他莫管。從來不知道有這麼一個做法,萬緣放下,只管呼吸。雖然萬緣不見得都放得下,數目也不一定都能數得正確,但至少能試著專心在數數上,久久心裡也體會到一絲清淨。這才對照出原先的煩亂和急躁,與此刻的清晰,寧靜是多麼不一樣。這種心境可欲卻不見得可求,往往是越求,心思越亂。對我而言,靜坐是一種心理意志的鍛鍊,需要用心,但不能太過;心裡有求,又得試著放下;分寸的拿捏不甚清楚,但又非得去磨練掌握。想想這樣的心理歷,與日常生活的工作和學習還挺有異曲同工的相似處。 ●自我覺察(self-awareness) 是心理治療理論中認識自己、安頓自己的一項方法。一方面觀照自己的身心狀態,另方面以專注陪伴的方式善待自己、接納自己。很喜歡用這樣的態度來接觸自己,每回這麼做都體會到一種被關懷、諒解和包容的溫暖。這算是一種被愛的感覺吧!既溫柔又深廣,很能滋潤和撫慰殘破的身心。清晰的經驗到有個受傷受挫的我,同時也有個能理解又慈悲的我,彷彿是我在對自己做心理支持和心理治療。而「愛」是這個體驗裡最重要的基礎。我是從其中感受到一股近似於宗教的悲愍─一種無條件的包容和深深的大愛。而且是人人都具有的。多麼希望那些苦難的人也能經驗到他們心中的慈悲和力量。 ●傾聽、同理 諮商工作常常需要專心聽著對方述說著故事,專注看著他的舉手投足,心神自由的跟著對方走,沉浸在其情節脈絡中,有點像是在看電影,投注在虛構的故事情節裡,體會人物的七情六慾,雖然置身事外,可又彷彿身入其中,有時還能預知後來的發展。心理學稱這樣的經驗為「同理的理解」(empathetic understanding),這是人際關係中非常重要的一種能力,能夠移動位置,去站在別人的立場,體會他的處境和心境。 我的體會是,如果我的專注和自由多一點,分別心和好惡心淡一點,我的同理涉入就會愈深,而對於他人的諒解和包容也才愈廣。這是我擴展慈悲心的作法。
「見性成佛」「續佛慧命」這是古大德為學佛所訂的終極目標和現世目標,他們的成就令我們欽羨不已。 自問:我的學佛目標為何?說來慚愧,我想到的多是跟現世福報有關的事:家庭、健康、事業、急難、心理的平安、社會國家的穩定繁榮……等,自己做不到、求不到,遂將希望寄託在佛菩薩身上,祈求祂們的慈悲庇護,如此心理上會覺得比較有安全感。這樣的信仰態度是比較是工具性的,無非是想滿足一些需求罷了。 後來我發現心理上的踏實寧靜才是更為基礎的事。畢竟求得求不得還是人各有命,況且有求心理就有掛礙,有得失心。可是要做到無求,肯定是做不到。按照「現實治療」的原則,比較好是求那些自己可以掌握的事,像是身體的鍛鍊、事業的努力、心靈的充實、隨緣的付出;對於求不到或是沒有把握的事,也只能盡人事聽天命,訓練自己看淡、認命、隨緣。這是我目前仍在學習的重點。雖然還只是在人事沉浮中打轉,可是如果真能做得徹底,至少能藉此安頓身心、減少苦惱。 此外,還得常常親近名師─經典,古今大德的行誼著作,文史哲中經得起考驗的見解…….等,幫助我常常溫故知新,同時也好有個學習典範,一方面不致於迷失自己,另方面也能激發「有為者亦若是」的信心和熱情。有信、有願,才能堅持做下去;唯有持續去做對的事情,才有機會看到好的結果在發生;有好的結果才會鼓舞和肯定自己的行持。這是我目前所相信的因果律,仍然在實踐驗證中。 雖然我還是個十足的凡夫,天天迷失在俗事中,可是在每天讀經唸佛的當兒,還是常常提醒自己:本來是佛,切莫妄自菲薄。這個提醒萬分重要,生命終須有個意義,學佛也得有個終極目標:是心做佛,是心是佛,畢竟成佛。 能夠福慧圓滿、隨緣度日、任運度生,應該是人生最高級的享受。我很欣賞肯定這樣的一個目標和價值,希望生生世世一直能夠被提醒記得,所有的作為也都能朝向這個目標努力。「人在俗世,心出離」我對自己如此期許著。 這是信仰,也是生活。
佛教的知識體系對於生命和宇宙的演化和結構有著全面而清晰可靠的藍圖,三世因果觀,十二因緣觀,有情世界無情世界的生滅法則,幾乎可以回應我們在現世生活中的一切人事際遇和世事變遷。眾生和萬事萬物的發生或消逝都各有前因,而人們因應生活的用心和行為態度又會成為下一個結果的成因,生命與存在的演化就依著一套複雜的因果系統運作著,彷彿是身不由己的被操縱著,其實又是萬法唯心的操之在我。這和心理學的機械因果論:精神分析,認知行為矯治理論,行為論…..等方法所主張的前因後果,和環境影響自體的關係並不相同,佛教的生命宇宙論將一個整體的脈絡和其中的運作機制交待得更為清楚明白。在這樣的一個前提下,我會更有信心去肯定存在的意義,接納當下的現實,不嗔怨以對;同時也能做盡其在我的努力和經營,對未來懷抱希望,自我選擇,自我負責。 這樣的一個信仰和態度具有一種可預測和可實踐的特質,不獨能提升人對事理的認識和包容,也給自己一個改善困境的希望和入手處—從改善自己的心行做起。
一位師父提到,他會為即將見面的信眾念佛加持,希望能減輕一些有形與無形的障礙,好讓他們的會面能產生更具建設性的結果。他的經驗對我有著很重要的啟示。誠心念佛究竟會有什麼效果?他力救濟是否真有?亦或只是一種心理錯覺? 生活中被鼓勵和強調的多半是天賦聰穎又苦學有成的例子,例如六祖惠能,以一個文盲之身,卻在金剛經句下悟見本心本性,開啟中國禪宗一段光輝燦爛的歷史,而其中的故事更是叫人再三玩味,羨慕不已。欽佩歸欽佩,可是我心中一直有份距離感。六祖的智慧如果真是「本來俱足」,何以我是見不著也悟不到?如果佛與眾生本來平等,何以我所見聞的眾生是如此的不堪? 自力尚渺小,他力可否依持?對像我這樣的苦惱凡夫而言,如果沒有他力的救濟,要靠自己通過生命的磨難考驗,委實太難。就是因為知道「自我」的不可恃,我才會像個無助的嬰兒需要母親的照顧般,渴望著佛陀的慈悲濟渡。因為祂發過「眾生無邊誓願渡」的偉大宏願,我相信祂的大智與慈悲,也迫切需要祂的幫忙。 問題是,要放下「我」,全心去信靠「祂」也非易事。這個「我」常常是想不通又偏偏好去想;想掌握、想控制,好安自己的心、順自己的意。其實我只是在搜尋符合自己期望的意見和助力,而不一定是去追求或順服於更高層次的真理。希望信仰能服務於我,可是卻又沒有把握祂會站在我這邊。要放下「我」的執著,冒險去順服於「大我」,相信「大我」的智慧和安排。這是一種生活態度的抉擇。抉擇與否但看我是不是願意承認自己的有限,願意放棄現有去實驗改變,也願意去承擔結果。這是「自我」得負的責任。 想到這裡,我有了個領悟:自力和他力都很重要。自力是一切選擇和行動的基礎,沒有了自力,也就沒有了一切;他力具有一股神秘的引導力量,是自力的教練和羅盤,沒有了師父和裝備,一切也只能算是盲修瞎練,在茫茫大海中等待被吞噬而已。我得肯定自力的努力,更要仰信他力的引導。所以,我也開始學師父為前來求助的朋友們唸佛,求佛能引導我們,啟發我們,讓我們的交會有真正的接觸和學習發生。
學佛也會學出煩惱。從前對自己的心行不很在意,只在意結果是不是令人滿意;學佛後發現自己許多的言行欲望都不符合做為一個好人的標準,不禁對自己失望,也很有罪惡感。更糟的是,我發現自己其實是很享受某些想法和欲望的,甚至不見得想去改變。每當我在念佛祈禱時,真不知該怎麼自圓其說。 為什麼有了信仰,卻多了枷鎖?這個感覺從何而生?信仰是一種交易嗎?也許是吧!我用順服來交換一種被肯定的自我形象,從而得到被保護的安全感。問題是,如果順服不是甘願的,不容易做到的,或是有時候我還想念著其他的欲望而不願順服,可是又不想離開信仰的國度,我能被允許嗎?如果不妥協,是不是我就成了個壞孩子,得被逐出安樂窩,過著罪有應得的日子?信仰原來是有條件的,與世間的法則沒什麼不同,大家都在西瓜偎大邊,趨吉避凶而已。如果用這個邏輯來看,佛菩豈不成了統治的白道,掌管人間禍福。 不,信仰不該只是說理和強求的,從佛教發展的歷史來看,佛陀教育的傳播一直是「只聞來學,未聞往教」的被動開明作風,既便碰到死對頭,它仍然是採「非暴力」的原則,用更大的耐心和包容來等待對方的軟化;用無上的智慧來啟迪人心,使人欽慕趨向。所以,眷戀一些不當的習性固然不妥,可是真要決心斬除,也得自己願意才行。瞻前顧後,捨不得放不下,這是多數人的弱點;而掙扎、迷亂、受苦、無奈也是必要的功課;到後來痛到無處可逃、無路可走,這才被逼的去面對現實,不自欺不欺人的誠懇過日子,境界才會又向前推進。一切的變化都有時序和因緣,人為的介入干涉並非萬能,得順著節律來。 或許是人太急躁的去追求效率,太快的去要求自己、要求別人,也要求信仰;然後又失望的太快、放棄得太早。於是信仰一直來不及被盼望到,可是信仰卻在如此失利的情境下悄然的生根、發芽、成長、茁壯。當時節因緣成熟時,它的果實會豐美的令人意想不到。換言之,當自我的掌握和控制退下時,信仰就登上了舞台;而且自我的苦痛煩惱越重,想出離求解脫的心也才越殷切。 我又有了個理解:原來自我和信仰是翹翹板的兩頭,既是互相競爭,又是相輔相成的。如此看來,我們有苦惱倒是件好事了。 By 心理師法觀察行動小組 at June 10, 2005 10:14 PM 本文的引用網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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